采访 | 梦依丹 嘉宾 | 李勇
责编 |张红月
出品 | CSDN(ID:CSDNnews)
“系统软件领域博大精深,和高手相比我还是小菜鸟。不过菜也不妨碍我喜欢,不妨碍我开心。”
“好奇心和热爱,是我一直以来持续终身学习和做选择的原动力。”
这不仅是资深 Linux 内核开发者李勇的自我剖白,也是他二十余年技术人生的最佳注脚。
他曾与 Linus Torvalds 同台论道,是淘宝内核组的“001号员工”,亲手开启了中国互联网公司自研内核的时代。他参与过 OCFS2、Bcache 等多个重量级项目,是圈内公认的大佬。

左二:Linus Torvalds 右一:李勇
无论是曾经在管理岗上的毅然转身,重回一线,还是以创业者姿态加入飞牛 OS 团队。驱动他做出这些选择的,不是外界眼中的“成功”,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初心:“让程序运行得更好”。
面对今日席卷全球的 AI 浪潮,他并非远观者,而是早已将 Cursor 等大模型工具融入日常,坦然拥抱可能颠覆“手艺”本身的新技术。
然而,当我们联系上他时,他却让我们称呼他为“小菜鸟”。
这个充满极致反差的称呼背后,是一个怎样的技术人生?
在 AI 时代,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手艺,是会被颠覆还是得以解放。

李勇,Linux 内核 Maintainer、飞牛 NAS 内核架构师
约到李勇老师的专访,并非易事。我们的邀约,跨越了刚刚落幕的 2025 全球 C++ 及系统软件技术大会。就在他 12 月 13 日站上大会讲台的前一天,他的身影还在日本东京,参加汇集了全球顶尖核心开发者的 Linux Plumbers Conf 的 Kernel Summit 分会。本次采访对话最终在这两场技术盛会之后得以实现。
在这场来之不易的深度对话中,他与我们分享那段从 0 到 1 组建淘宝内核组的拓荒往事,袒露数次在职业巅峰期“逆行”回归一线的初心,并为所有热爱技术的年轻开发者,带来一份来自“20 年经验小菜鸟”的真诚建议。
以下,是 CSDN 与李勇的完整对话。

“菜,但开心”:一个“小菜鸟”的内核哲学
CSDN:宋宝华老师在介绍您的时候,说您是那种“跟 Linus 同台过的大佬”,在社区与 Linux 内核圈子里都非常有分量。可是跟您建联后,您居然让我们叫您“小菜鸟”。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让大家称自己为“菜鸟”的专家。所以我特别想问——这个“小菜鸟”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李勇:系统软件领域博大精深,Linux 也只是其中代表性的软件项目之一,我更是众多 Linux 内核开发者中普通的一位。我对自己的内核开发技术评价是“合格”,和高手相比还是小菜鸟。不过菜也不妨碍我喜欢,不妨碍我开心。
对开源软件的世界永远保持谦虚,保持好奇,保持开放,这个称呼也算是实事求是。
CSDN:听说您大学主修经济学,却在图书馆因为一本很薄的 Linux 书籍,开启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我们特别好奇,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当时书中究竟是什么内容深深吸引了您,让您决心走上这条在当时看来非常崎岖的道路?
李勇:我本科在北京邮电大学就读的是管理与人文学院的管理工程专业,这个专业很奇特,开设了很多有趣又实用的课程,譬如宏微观经济学、财务成本管理、会计、审计、管理学、运筹学、排队论、动态规划、程序设计语言等等。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排队论,是要根据服务性能和等待队列的容量,来评估整个系统的服务能力。
这门课的思想我到现在设计存储系统时还在发挥作用。应该说遇到的就是当下最好的,当年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我完全记不得书名和作者了,就是众多介绍 Linux 系统和开源软件的书籍之一,但它是我自己遇到的第一本书。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看到了这本书,收到了感动和影响,改变了自己随后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收获了太多的开心,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感谢那本书的作者。当时在那本书里,我同时也了解了另外一个教学用的操作系统项目 Minix,所以我学习和了解 Linux 内核是从读《操作系统设计与实现》和学习 Minix 的源代码开始的。而之后的经历,主要的记忆都是学习新知识、遇到新朋友的开心,这二十多年过来不轻松,但谈不上崎岖,应该就是平常的生活状态,幸运的是没有浪费太多自己的生命。
CSDN:您将内核开发形容为“一份养家糊口的手艺”,强调“稳定和灵活”。这种非常务实、接地气的职业观,与外界对顶尖技术专家的想象很不一样。这种心态是如何形成的?它在您长达 20 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为您带来了哪些帮助?
李勇:我算优秀的 Linux 内核开发者,不算顶尖技术专家。从事 Linux 内核开发是能给我带来开心的事情,而同时能让我有收入支持自己的生活,这已经非常幸运了。
人生有得有失,享受 Linux 内核开发的乐趣,肯定就得放弃其他的一些经历和收获,如果什么都想想,什么都能得到,那不是真实的生活。对得失的选择,无所谓对错,就是自己对人生之路的一个决定,然后享受应得的快乐,承受该担当的付出。
我的成长过程中,有太多的前辈和行业巨擘指导和帮助过我,他们绝大多数都非常的谦和低调。因为我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就不在这里提到这些闪亮的名字了。
但我在北邮读书期间遇到的沈树雍教授(已过世),我还是想要怀念一下他。我在大学三年级时,就知道了在学校里大名鼎鼎的沈树雍教授,他在计算中心开设了多门当时前沿的计算机讲座和课程。当时他在招募学生开设一个面向全校同学的新技术系列讲座,于是我就申请开设一个 Linux 操作系统实用和配置的系列讲座。
面试时,我到计算中心向(被我当作是)看门老大爷请教,在哪里可以找到沈树雍教授。结果他告诉我,他就是沈树雍,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情。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褪色带补丁中山装,头戴水洗褶皱粗布帽,表情严肃认真但不冷漠的老爷子,北邮当时好几位知名教授都是他的学生,我深深的被触动,认为做科研的人就应该是沈教授这种务实的派头。后来我通过了沈教授的面试,他给了我计算中心二层 CAI(计算机辅助教学)教室整间实验室的计算机,来配置成 Linux 的网络环境,供大家在学习中上机实习。然后我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编写教材,安装系统,配置网络,在实战中学习和提升自己对 Linux 系统的理解。
一年后系列讲座结束时,沈教授得知我准备本科毕业直接工作,还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这封极具分量的推荐信,为我后来毕业季找工作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参加工作后,我又很幸运的遇到很多信息产业和系统软件领域的领军人物或者顶级高手,并很荣幸和其中几位多年共事密切合作。
几乎无一例外,这些真正的高手都是非常专注、充满好奇心和热情的人,既谦虚又有领导力,能够高效的开展团队合作,做出改变世界的事情。应该是常年被这些优秀的人影响,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见贤思齐,慢慢的也形成了这种性格。
总之就是珍惜当下,专注当下,及时开心,不要虚度生命。
CSDN:您还记得自己刚开始向 Linux 内核贡献代码时的情景吗?您提交的第一个 Patch 是关于什么的,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李勇:我的第一个 patch 可能是对 usb 子系统或者 openIPMI 文档中的一个很小的修改,当时patch 被接受后,还是蛮开心的,觉得自己比昨天又进步了一些。
CSDN:您参与了 openIPMI、Ext4、OCFS2、MD RAID、Bcache 等多个重量级内核项目。在这些宝贵的经历中,哪一个项目让您印象最深?或者说,哪一次的开发经历对您个人的技术成长和对内核的理解产生了最深远的影响?
李勇:每一个项目都有独特的经历和收获。譬如在 openIPMI 项目中,我学会了 Linux 内核模块编程的基础,掌握了为 SUSE Linux 编写 Yast 模块的基本知识,了解了如何通过 editline 库来编写交互式 shell 的细节。
每参加一个新的项目,都会接触和学习到新的知识和技能。就像我很敬重的内核开发高手 Herbert Xu 曾经说过的,要多看代码,多写代码。参与这些不同的项目,确实大大丰富了我对 Linux 内核代码思想的认知,加深了我对 Linux 内核代码开发的理解。这种成长更像是日积月累的沉淀,随着时间的进展,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每一天都很平凡,每一天也都很重要。

“这件事很酷,做好以后可以吹牛”
CSDN:当年您从 SUSE 加入淘宝,是从一个成熟的外企进入一家高速发展的互联网公司。能否回忆一下,是什么吸引您做出了这个重要的职业转型?
李勇:我自己本身也不是顶级名校毕业,而 SUSE 作为开源软件界一个伟大的公司,背后也是很多平凡优秀的工程师长期努力认真工作的结果,所以我本人没有外企情节,也没有大公司情节。
当时因为大神苏哲引荐,遇见了内核成名已久的顶级高手章文嵩,他当时组建了淘宝核心系统部,开辟了淘宝新的开源时代,正在考虑组建淘宝内核组。而这是我所知道的第一次国内的民营企业愿意投资做 Linux 内核开发,章文嵩推动了一件在行业内极具历史意义的事情,而我很想参与其中。于是几乎没有犹豫,我就决定投奔章文嵩,来组建淘宝内核组。当时完全没有预想到淘宝和阿里后来的高速发展,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酷,如果真做出成绩了以后可以吹牛。这只是更换了一个雇主,做的事情还是和 Linux 内核开发相关,虽然后面的几年转了技术管理路线,但我并不觉得是重大的职业转型,做的还是老本行。
CSDN:作为淘宝内核组的“001 号员工”,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那段从零到一的拓荒故事吗?当时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是技术选型、团队组建,还是与业务方的磨合?
李勇:最大的挑战是公司内部同事们的信任,以及团队的组建。2010 年那会儿,外企在中国备受追捧的年代,最开始公司内的同事是不相信纯中国人自己的团队可以有能力独立维护 Linux 内核,而我们在校园招聘时优秀的应届生首选还是要去知名的跨国公司的工程团队。
我自己很清楚,事情都是做出来的,只要有投资,有合适的人,持续的努力,一群平凡的人就可以做出不平凡的事情。幸亏当时有部门领导章文嵩的全力支持,还有合作部门主管们的鼓励和期望,事情还是一点一点做起来了。
我先去 Oracle 找了之前一起合作开发 OCFS2 的工程师马涛,他是我在开源界最信任的工程师之一;然后又结识了当时在英特尔的朱延海,具有独立的批判性思考能力的优秀工程师,很快就形成了团队的雏形开展工作了。后来,我们在校招中又陆陆续续邀请来了刘源,沙正菊,刘铮等青年才俊,逐渐的也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业务和合作团队的信任。前后差不多经过两年左右,初步将内核开发维护融入了淘宝工程开发的流程之中,获得了工程团队的接受和认可,开始步入正轨。后来我离开淘宝加入了支付宝,内核组的工作由马涛接手并发扬光大了。
马涛是国内非常稀有的工程能力和组织能力等综合素质非常全面的优秀工程师,在他的带领下当年的淘宝内核组已经发展蜕变成为了现在阿里云的操作系统团队,做出了非常多在国际上也非常优秀的工作成果。
现在回想起来,组建淘宝内核组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不去的坎和无法克服的挑战。一切都是时也运也,当时淘宝虽然还在亏损之中,但是业务发展非常快,技术基础架构对 Linux 内核维护和开发的需求时真实而迫切的,公司领导层也有意愿和实力来投资技术团队,并且给予了长期的稳定的坚决支持。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努力,所有的挑战实际上都是机遇,换做是谁都能够做成功。只是我很幸运,碰巧由苏哲引荐,章文嵩邀请,能够参与其中,经历了一段充满**的时光,拥有了一段想起来就很开心的回忆。
CSDN:在您的职业生涯中,既有深度参与 Linux 上游社区经历,也有直接支撑海量电商业务的一线实战。这两种经历又分别给您带来了哪些成长与思考?
李勇:在 Linux 内核社区做开发者,更多的是聚焦具体的技术问题,对于 Linux 是如何被互联网公司使用,在实际环境中如何运行产生实际价值,我是没有亲身感受的。
有机会加入阿里,看到产业界很多最先进的技术和理念如何在电商和云计算的工作负载中落地发挥实际价值,经历了想法-方案-技术产品-上线维护-产生价值的全链路过程,大大拓展了我的眼界和认知。这真是非常难得,又大大超出自己预期的宝贵经历。
CSDN:2015 年,您选择离开阿里,重新回到专注 Linux 内核开发的一线岗位;今年2 月,又加入飞牛,成为工程团队首位专职内核工程师——时隔九年多再次进入创业状态。这两次看似“逆行”的选择,背后是否有共通的驱动力?是什么让您始终愿意在技术深水区扎根,并最终选择与飞牛这样一家快速成长的国产私有云团队同行?
李勇:共通的驱动力,就是我对系统软件的初心和好奇心。从中学玩电脑游戏开始,就有一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程序是怎么运行起来的?现在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一些初步了解,而这个问题也逐渐换变为:程序如何更好的运行?寻找答案的过程,也是收获开心的过程。
记得我大学毕业季找工作时,在联想研究院面试环节,时任服务器系统研究室主任的杜晓黎博士问我:“抛开工作待遇这些的不谈,如果我们录取你,你最想做的工作是什么?”我非常坚定的回答:“我想做 Liyonix。” 当然我加**想研究院后发现一个人从零开始开发一个商业化操作系统时不太可能的事情,但这份初心让我一直持续在参与 Linux 内核开发。
几年后有一次我在北京遇到了操作系统领域的著名学者 Frans Kaashoek 教授,聊到操作系统开发研究的话题时,他也鼓励我这个行业小菜鸟“好奇心是最好的驱动力”。现在看来,好奇心和热爱,是我一直以来持续终身学习和做选择的原动力。
当年离开阿里,完全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参与到团队管理工作中,距离做具体技术开发工作越来越远,为了追求初心,我选择了离开。说句玩笑话,如果当时真的有独立开发贡献者的岗位,我可能就不会辞职了。再次回到 SUSE Labs 那就是放飞自我了,在内核里参与了 md raid,device mapper,bcache,nvdimm,block layer 等众多子系统和模块的开发维护工作,还成为了 bcache 子系统的上游维护者,用“老鼠掉进米缸里”来形容这些年的心情真是相当的确切。
而加入飞牛 NAS 也是机缘巧合中追随初心的决定。飞牛 NAS 的 CEO 朱挺在 2024 年CLSF 会议(后面会提到这个会议)被我们邀请为“来自业界的朋友”,他在会上介绍了飞牛 NAS 这个正在公测阶段的操作系统。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飞牛 NAS,会后我就自己用家里的老机器安装了一台用了起来。大概用了一个多星期,我被飞牛 NAS 的易用性大为震撼。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飞牛 NAS 将会大大的降低 NAS 存储设备被用户接受的门槛,很可能会成为像微信和抖音那样的下一个现象级爆款产品。如果能够参与其中,帮助解决飞牛 NAS 在 Linux 内核层面的技术问题,为数量级的扩展网络存储方案在家庭和微小企业用户做一些自己的贡献,进一步大大拓宽 Linux 操作系统在消费级市场的落地,这将是非常酷的事情。接着我就联系了朱挺,实地拜访了飞牛 NAS 广州办公室,与公司创始人和技术核心骨干见了面。在一番广泛坦诚和深入的交流之后,我认为飞牛 NAS 的商业模式、发展理念和我的认知非常贴合,而团队骨干的技术实力令我钦佩,公司文化和氛围积极健康,难怪可以开发出短时间内就赢得广大用户口碑认可的一流软件产品。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大家一拍即合,我在来年的二月份成为了飞牛 NAS 工程师团队的一员。
从对接企业级场景到直接面对最终用户的软件产品开发,这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用户群体,差异巨大的产品设计理念。但追求卓越,追求改变世界,用技术创新构造具有差异性的优秀产品,这些原则性的思维模式没有变化。对全新的产品场景和用户世界充满好奇心,做很酷的事情,让程序运行的更好,这初心推动我决定加入飞牛 NAS。这不是简单的决定,仍然是自然而然的过程,当然得承认缘分,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们,一起做正确和有意思的事情。
在我加入飞牛之前,团队里也有技术实力深厚的工程师做了很多创新的 Linux 内核开发工作。但专职做 Linux 内核开发维护的岗位,应该是从我加入后才开始的。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内,飞牛的专职内核开发团队已从单人扩展到多人,其中过半是上游子系统维护者,能和这些比我还优秀的工程师一起共事,又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当然我们也欢迎更多对 Linux 开发有巨大热情的开发者,加入飞牛 NAS 的内核开发团队,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体验真正的快乐。
最后一句话总结,让我能够持续在“技术深水区”长期钻研的动机,就是好奇心和爱好。而我心目中最宝贵的收获,就是开心,真正的开心。

“平常心去做,剩下的交给时间”
CSDN:您一直是 CLSF 等国内 Linux 社区的核心组织者。您是如何平衡公司的高强度工作与对开源社区的贡献的?您认为,像 CLSF 和 CLK 这样的社区活动,对中国的 Linux 生态和人才培养起到了怎样不可替代的作用?
李勇:CLSF(China Linus System Forum)是个快闪形式的活动,以 2025 年为例,我们在 3 周前成立了 9 人组委会,成员分别是黄瀛、马涛、李泽帆、吴峰光、郭寒军、唐葛亮、雷明和我。我们会根据过去一年内核社区里活跃的开发者情况,来提名邀请参会人员,这里要感谢吴峰光写的脚本,自动挑选过滤候选人名单,大大提高效率。然后组委会对被邀请人进行投票选举,票数最多的若干位开发者我们联系邀请询问是否参加。
从组成组委会到确定参会人员,大概就是 2 周左右很简单快速的过程。然后大家找一个场地,坐在一起就 Linux 系统中若干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展开两天的深入讨论。
讨论结束后,大家即刻解散,第二天该干嘛干嘛。从 2009 年第一届到现在,CLSF 逐渐成为了国内一线活跃开发者很支持的一个讨论活动,但实际上会议的组织过程非常简单,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每年组织这个形式简单的会议,每个组委会成员大概花费的时间不超过 5 个小时,很多具体繁琐的工作,都是由会议赞助方落实的。
这个活动对于国内活跃开发者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甚至唯一的用中文深入交流、激烈讨论的机会。但对于人才培养和生态发展,我不认为它是不可替代的,我们当年没有组织这个活动,在当年的时机下也会有其他人组织起来类似的活动,甚至可能做的更好。另外我也不太期望我们组织 CLSF 能够为国内的 Linux 生态培养新人,在我的理念中人才不是培养出来的。
每个优秀开发者的成长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大家的共性应该都是热情和好奇心,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爱好,大家碰巧遇到了一起。最多是志同道合者彼此鼓励共鸣,对于培养人才,我个人观点是作用十分有限。
CSDN:对很多年轻工程师而言,Linux 内核听起来高冷又遥远。回望您 20 多年的内核之旅,如果请您给一位想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年轻人一些建议,您会说些什么?
李勇:从事 Linux 内核开发,作为一个开源软件开发者,更多的是一种生活方式。如果喜欢,就去做,作为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看看代码,看看资料,看看相关的行业标准,和同行交流交流。
不要着急,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沉淀和成长,很多进步和得到,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操作系统内核开发确实不是一件简单事儿,如果真的想从事 Linux 内核开发,那就做起来,每个人天赋不同,取得的成就不同,但如果真的喜欢,并且能得到快乐,没有必要和别人横向比较,只需要做到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些就很好。有得有失,选择了开发 Linux 内核的生活方式,就会失去不少其它的机会或者收获。自己做个决定,如果真的想从 Linux 内核开发中获取真正的开心和快乐,那就把它当作一种生活方式,平常心去做起来,剩下的都交给时间。
我现在对自己的评价仍然是系统软件开发领域的一只小菜鸟,有 20 多年开发经验的小菜鸟。但菜并不妨碍我喜欢,并不妨碍我钻研,菜就多练,终身学习。每个人的结果和收获各有不同,能够在过程中让自己开心,这就很好。
CSDN:如今,AI 大模型正在驱动硬件的革新,从 GPU 到 NPU,对底层系统提出了全新的要求。从一位内核维护者的视角看,AI 浪潮给 Linux 内核带来了哪些机遇与挑战?
李勇:经过这两三年的观察,我们看到,目前 AI 大模型系统的开发演进,越来越多的变成了一个工程性的活动。这就将很多人工智能系统的性能、稳定性、扩展性、可运维性,转变成了经典的系统开发思路在新的场景下的实践。经典技术与新兴技术领域的结合,应该会有很多机会做出很棒的工作来。
从目前 DeepSeek 等公司也在招聘资深 Linux 开发者的情况来看,业界应该逐步的对这个观点形成了一定的共识。
CSDN:您个人在日常开发中,会使用类似 Cursor 大模型编程工具吗?您如何看待它对开发者“手艺”的影响?是颠覆性的助手,还是可能导致开发者基础能力退化的“慢性毒药”?
李勇:我是会使用到 Cursor,还有字节的 Trae,主要是在阅读代码时帮我解释一下某些简单函数的运行逻辑。实际工作中,这大大提高了我在学习一个全新内核子系统过程中的效率,确实很有用。
但是也要警惕这些工具出现幻觉,所以还需要具备一定的逻辑判断能力,不能完全相信这些编程工具的输出内容。
我本人不在意“手艺”退化的影响,毕竟大学毕业后我就已经不具备纸上写代码的能力了。
系统软件开发者,和普通的程序语言开发程序员的差别之一,是需要对整个系统有深刻的理解,然后除了实现功能外,还要兼顾考虑到硬件体系结构和软件架构相关的很多隐含的背景知识。可靠的辅助编程工具,可以将开发者从具体代码开发的繁琐细节中解放出来,更多的精力可以集中在代码思路、效率和更好的思路上,对 Linux 内核开发应该是会有积极的促进作用。但开发者个人要对最终的代码负责,要确保代码的品质,避免对 AI 工具的滥用。
